请托费用虽违背公序良俗，归于无效，但法院判决：仍应返还

一、办案感悟

  司法实践中存在大量“不法请托”类纠纷：当事人为实现不正当利益、规避正规法定程序，付费委托他人办理相关事宜。很数法院裁判惯性认为：因委托事项违背公序良俗、法律不予保护，故而对原告主张返还请托费用的诉求直接驳回，形成“办事违法、钱款打水漂”的裁判常态。

  但本案二审裁判确立了更精准、更公平的裁判规则：民事法律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无效，不等于收款方可合法占有涉案款项。法律否定的是违规代办退保的行为本身，而非直接否定当事人收回合法财产的权利。即便双方从事的是不法请托行为，基于《民法典》无效行为的返还原则，收款一方无合法依据占有款项的，依然负有全额返还义务，仅双方过错产生的利息损失各自承担。

  本案有效纠正了“只要行为违法、费用一律不予退还”的片面裁判思维，对全国同类请托退费案件具有重要的参考、指引价值。

二、基本案情

  原告段某鹏曾任职保险公司业务员，其为本人及配偶投保多份保险。因长期保费压力较大，正规退保仅能退回极低现金价值、亏损严重，段某鹏遂意图通过非正规途径实现全额退保。

  后段某鹏加入被告高某辉组建的“全额退保群”，高某辉向其承诺，只需支付4万元费用，即可代为操作实现全额退保。段某鹏基于该代办承诺，向高某辉微信转账4万元。

  高某辉收款后，单方出具收条，擅自将案涉4万元款项标注为“加盟费”，试图将退保请托费篡改为合作加盟费。收款后，高某辉仅向段某鹏发送各类牵强、不合理的投诉模板，指导其违规投诉造势，长期未能推进退保事宜。

  历经两个半月，全额退保承诺彻底落空，未取得任何实质进展。段某鹏要求退款，高某辉拒不退还，抗辩双方系加盟合作关系、费用不予退还，还主张其仅是代收资金，原告应向案外人主张权利。

  段某鹏无奈诉至一审法院，要求解除委托合同、退还4万元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。

  一审法院传统裁判思路认为：案涉委托代办全额退保事宜违背公序良俗、属于不法请托，法律不予保护，直接驳回段某鹏全部诉讼请求。段某鹏不服，提起二审上诉。

三、本案争议焦点及代理思路

（一）核心争议焦点

  1. 案涉款项真实性质是退保请托费还是被告主张的加盟费？双方法律关系如何认定？

  2. 委托代办非正常全额退保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、依法无效，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返还费用？（本案最核心、区别普通判例的焦点）

  3. 款项利息损失应否支持？过错责任如何分配？

（二）核心代理思路

 1. 穿透字面证据，还原真实委托合意

  被告单方书写的“加盟费”不具备法律效力，无加盟协议、无加盟项目、无合作分红、无经营资源交付，不存在任何加盟事实。结合聊天记录、群聊名称、全额退保承诺、后续代办投诉行为，足以锁定双方真实法律关系为委托代办退保的服务关系，案涉款项本质是请托服务费。

2. 区分「行为无效」与「财产返还」，打破片面裁判误区

  司法实践中大量案件直接以“委托事项违背公序良俗、不受法律保护”为由驳回退费诉求，但该裁判逻辑存在瑕疵：

法律规制的是违规代办退保、扰乱保险市场秩序的行为，而非允许一方无偿占有另一方大额财产。

即便案涉委托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归于无效，根据民法典基本原则，无效行为自始无法律约束力，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必须返还，不能因双方存在不法请托意图，就直接剥夺当事人的财产返还请求权。

3. 过错责任区分适用：本金必返、过错自担损失

  原告明知渠道不正规仍委托、被告明知行为违规仍收费代办，双方均有过错。过错对应的法律后果是：利息、资金占用损失自行承担，而非免除被告的本金返还义务。

四、案件结果

二审法院突破一审及多数同类案件裁判惯例，作出改判：

     1. 撤销一审驳回原告诉请的错误判决；

    2. 判令被告高某辉十日内向原告全额返还4万元请托费用；

    3. 驳回原告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。

核心裁判要义总结

    1. 不法请托行为无效 ≠ 款项无需返还。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被法律否定评价后，财产返还义务依然存续，法院不保护违规行为，但绝不纵容一方恶意占有他人财产；

    2. 单方标注的款项名目不能改变真实法律关系，法院以客观事实穿透审查案件本质；

    3. 同类案件裁判尺度统一：违法请托本金应当返还，双方均有过错的，利息损失各自承担。

关联索引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3条、第8条、第143条、第157条

一审：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（2022）冀0125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

（2022年8月12日）

二审：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22）冀01民终12718号民事判决书

注：本案系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，入库编号为：2025-08-2-119-001